距離 我們之間

從小，我就是個難帶的小孩 阿嬤為了哄我睡覺，得整晚抱著我， 她的手腕還為此骨折 從小，我就很受寵， 阿嬤是我們家最有地位的人， 她最寵我∼所以 我一直是小霸王 一直是∼ 這次回台灣 絕大部分是為了阿嬤∼ 她這是第三次中風了 醫生說她可能過不了這個年， 在醫院 她甚至認不得我了 從小，我是阿嬤捧在手心的寶貝， 在那個物資不算豐裕的年代，我己經逛遍高雄市的百貨公司 我是一直這麼任性著的過生活 因為阿嬤是我的天∼ 她不認得我了，在醫院 我去國半年，她己經不認得我 她最疼愛的孫 第一次中風時，她問我∼ 是不是要出國了？　她捨不得的樣子，我還記得啊∼ 出國前，爸交代我不要跟阿嬤說我要走 最後一次去安養院看她，我努力要記住阿嬤的樣子 這次回台灣 家人己經把往生被準備好了 大家，都接受阿嬤要走了嗎？ 可是∼我還沒有準備好啊∼ 等等我啊∼ 我還沒有準備好∼ 去年聖誕節 在丸仔家，我信誓旦旦的 “世界上沒有一個人會讓我害怕失去”∼ 因為∼阿嬤永遠不會離開我∼ 所以我不在乎任何一個人，除了她 幾年前的夏天，她中風前的那個暑假 她，隔著浴室門要我帶男朋友給她看∼ 不到兩個月，她就中風了∼ 我還來不及找個男朋友給她看啊∼ 漸漸地，我了解人都會老，都會死的這個事實∼ 於是，這次回台灣 看著阿嬤，我每晚祈求上帝帶她走∼ 與其看著她和病痛苦戰∼ 我願意以失去她的痛苦和上帝談條件 只是∼我太愛她 這個下午，聽著陳珊妮的“來不及” 我哭了一遍又一遍 喝了酒卻不能停止眼淚 我真的很愛她∼ 阿嬤是我的天∼ 我還來不及讓阿嬤知道我沒給家裡丟臉 我還來不及給阿嬤知道我可以為這個家盡點責任 我還來不及讓她去環遊世界 我還來不及跟她說我真的很愛她∼ 從２月初回到北愛，我沒再打過電話回家，我想，我不希望收到任何惡耗，希望一切都如我所願，阿嬤只是不能動，上帝還沒要帶她走，她會等我回台灣，我甚至想跟上帝談條件，我願意用我的下半輩子換阿嬤的健康，只要她好∼只是假設她可能離開我，我的世界已然崩坍，如果，只是如果，她走了∼我必然只剩軀殼．